压星河

五月的星空很是热闹。接连两颗超新星在毗邻的星座(室女座 M61,狮子座 M66)被观测到。不只相近,特点也恰巧相反互补,“一颗是明亮星系中暗淡的超新星,而一颗则是暗淡星系中明亮的超新星”。还能被天文爱好者的望眼镜观测。惹得胡先生这位爱好者蠢蠢欲动。
终于长周末刚好赶上新月。胡先生早早的搬出了望远镜预热。可惜时运实在是不济。一连几日,入暮后便看着他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直至三更,却不想每晚各有各的不幸,终于未能捣鼓出一张超新星的片子。细数起来,颇有些黑色幽默的意味。第一晚,多云,卒。第二晚,无法校准北极,卒。第三晚,控制软件休克,卒。第四晚,镜片起雾,卒。第五晚,倒是没什么幺蛾子,只是那月牙儿已然被熬成了上弦,卒卒卒。
这艰苦卓绝的攻坚战,偏偏太过小众,无人指点,倒是衬托出胡先生一腔孤勇,抓耳挠腮间不知啃坏了多少指甲,扯掉了多少头发。不只如此,还天天抓我复盘,非要讨论出个门道。作为怂恿他入门的代价,我便也只好乖乖做个小黄鸭,虽不明就里,也煞有介事的跟着点头摇头。当然,也不算全没听懂。至少明白了他的这番纠结很大一部分竟然是我的功劳,谁让这望远镜是我亲自挑选送到胡先生手中的呢。江湖上,对这款望远镜和赤道仪的搭配评价甚高,号称新人杀手,专坑一知半解,又好高骛远的入门玩家。于是,当他讪讪然对我说,“这两年,我们的 polar align 其实从来没有 work 过”。我竟有几分愧疚,对他介绍各种可选择的追加装备,丝毫不敢紧捂钱包。
当然,最终,胡先生还是迎难而上(装备缺货,有价无市),攻坚成功,拍出了一张涡状星系的照片。
而那两颗超新星,早被我们抛之脑后。这倒是让我想起关于为什么要登山,那略显矫情的“山就在那里”。我们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。你看或不看,亘古的星空依旧世世代代的高悬于我们头顶。你知不知晓,那些爆炸的恒星,坍缩的黑洞,依然在各自的轨迹上生发,何其宏大。相对的,竟是这颗星球才是所谓的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更遑论你我。此时,我倒要庆幸有苏子的大腿可以抱,并且羡慕起胡先生的豁达来。很久以前,他便告诉我,地球上的深空摄影说到底,也难望哈勃项背。更不用说业余玩家的小打小闹。这却丝毫不影响他玩的兴致勃勃。这算是得了“无所为而为之”的意趣吧。
说到这,我倒是要为文首对这两颗超新星的描述而感到惭愧了。毕竟一个在五千万光年外,另一个在三千万光年外。何来的毗邻,何来的巧合。这般云汉相隔,爆发时间也相差甚远,远超了我们生命,甚至地球生命的维度,只恰好这光线投射到地球的时间将将撞上了。
说多了,我这半瓶子水快晃出来了。

涡状星系 The Whirlpool Galaxy – 胡先生
2020/06/07